泰特不列顛(Tate Britain)美術館的前身,是英國糖業巨頭亨利·泰特爵士(Sir Henry Tate)的私人藝術收藏。這位維多利亞時代的企業家,同時也是立頓茶包發明者,在晚年決定將自己珍藏的65幅英國畫作捐贈給國家,條件只有一個——政府必須為它們建造一座專屬美術館。1897年,這座以泰特命名的美術館在泰晤士河畔的Millbank正式開幕,建築師西德尼·R·J·史密斯(Sidney R. J. Smith)以新古典主義風格設計,中央圓頂和長廊靈感來自羅馬萬神殿。開館時,倫敦《泰晤士報》嘲諷其選址「偏僻如西伯利亞」,但誰能想到,百年後這裡會成為英國藝術的聖地?


一個偷閒的日子,我從倫敦市區前往Tate Britain,搭乘地鐵District Line至Pimlico站,出站後沿Vauxhall Bridge Road向南,右轉進Bessborough Street,穿越綠意盎然的米爾班克花園後,泰晤士河畔的古典建築群便映入眼簾,步行約五分鐘即可抵達。

到了博物館,推開厚重的橡木門,挑高圓頂大廳像一座靜默的藝術教堂。陽光透過彩繪玻璃斜斜灑落,在亨利·摩爾的抽象雕塑上投下流動的光斑。這裡沒有擁擠的觀光團,多了一份靜謐的寧靜感。


走進1840展廳,這裡屬於拉斐爾前派,他們筆下的世界精緻得令人窒息。拉斐爾前派(1848年成立)反對當時皇家藝術學院(Royal Academy)僵化的古典傳統,主張回歸 15世紀意大利早期文藝復興的純粹與細節。拉斐爾前派強調:絕對的自然寫實,例如堅持在戶外寫生,忠實再現光影與植物形態。同時也特別注重且善用鮮豔飽和的色彩,使用透明顏料層層疊加的技法,創造寶石般的色澤,另外也經常從聖經、詩歌、莎士比亞中取材,賦予作品更深刻的敘事性。

當我走進展廳,約翰·艾佛雷特·米萊(John Everett Millais)的《奧菲莉亞》(Ophelia)被單獨供奉在一面靛藍色牆上,莎翁筆下溺亡的少女漂浮在克爾特童話般的溪流中,裙擺如水母緩緩舒展。奧菲莉亞(Ophelia)是莎士比亞著名悲劇 《哈姆雷特》(Hamlet) 中的關鍵角色,一位純真卻最終被命運摧毀的貴族少女。故事中交織著愛情、瘋狂與死亡,成為文學與藝術史上最令人心碎的象徵之一。聽說為了做這幅畫,畫家為此讓模特兒躺進注水的浴缸長達四個月,你能在花瓣的露珠、她掌心蜷曲的姿態裡,感受到一種淒美。

接著走往下一個展廳,講述19世紀大英帝國在工業革命與殖民擴張的推動下達到空前繁榮,儘管社會貧富懸殊,但新興的中產階級擁有了更多可支配收入與閒暇時間,藝術欣賞成為全民熱潮——從狄更斯連載小說帶來的閱讀狂歡,到185年萬國工業博覽會引發的觀展狂潮,文化消費蔚然成風。


也看到沃特豪斯(John William Waterhouse)的名作《夏洛特女士》(The Lady of Shalott),畫中長髮飄逸的年輕女子因打破詛咒而面臨死亡命運,她正準備乘上裝飾著蠟燭的小船開始最後的旅程。畫面充滿詩意的細節:破裂的鏡子映照出她偷看的騎士身影,散落的紡錘象徵命運之線的斷裂,水面上漂浮的落葉暗示時光流逝。
這幅畫取材自丁尼生的敘事詩,沃特豪斯以細膩筆觸將文學意境完美轉化為視覺藝術,女子蒼白的面容與鮮豔的衣裙形成強烈對比,營造出既唯美又哀傷的氛圍。如今這幅維多利亞時期的經典之作收藏於泰特不列顛美術館,繼續向觀眾訴說著這個關於愛情、命運與死亡的永恆故事。

一直走到最後一個展廳,International Modern (1930–1940)這個時期的展廳我也非常喜歡,1930年代的泰特不列顛美術館見證了一場藝術革命—許多英國藝術家們與國際先鋒派共同開創的現代抽象藝術運動。在這個戰爭陰霾逐漸籠罩歐洲的時代,藝術家們透過跨國友誼與聯盟,將抽象藝術發展成一種超越國界的視覺語言。

芭芭拉·赫普沃斯、馬洛·莫斯、班·尼科爾森和波爾·維茲萊等英國藝術家都是巴黎「抽象-創作」(Abstraction-Création)團體的成員。這個團體相信抽象藝術是一種人人都能創作與理解的普世語言,他們通過幾何形狀、簡化形式和純粹色彩,而非精確描繪現實,來達成藝術效果。

走出Tate Britain時,雨還在下,在歐洲生活了十幾年第一次參訪泰特不列顛(Tate Britain)美術館,突然發現在雨天躲進美術館看展,是一種特別的享受,所有遊客們都放慢了腳步,連咖啡廳的交談聲也變得輕柔。每個展間都像是一個時光膠囊,不同展廳像是並行的時空一般來說,當代藝術的喧囂與古典油畫的靜謐僅一牆之隔,令人驚嘆的是站在兩個世紀作品的交界處,感受跨時代的藝術家們如何用各自的方式,記錄著他們眼中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