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表銀座縱走:北阿爾卑斯山的槍岳雪溪岩壁、燕岳魔幻稜線

這趟縱走,是獻給自己的一場對話。

我們花了四天三夜的時間,41.5km的路程,總爬升3113m,這趟日本北阿爾卑斯山的表銀座縱走,從森林、雪溪、岩壁到稜線,每一步都讓人更靠近山的靈魂,讓我們敬畏每一步腳下的神聖山脈。

第一天- 悠哉地從塵世走入神域:上高地→橫尾山莊

從上高地出發,初始的步道平緩安靜,隨著腳下的步伐悠哉地走入森林、逐漸遠離上高地熱鬧的人群、向沿途路過的每個安靜營地輕聲招呼下次再來,越來越多的綠意包圍著身體,一側潺潺溪水亦清澈亦響亮,也漸漸讓心歸零。

抵達橫尾山莊時,夕陽染紅天際和山莊前的一眾山脈,令人捨不得離開這微風吹拂、橘紅氛圍的傍晚。橫尾山莊是上高地上攀路線中,最後一個可以洗澡、泡湯的住宿地,壓線進入浴間,哇!第一次見識到這麼高級的山屋,縱使今日的路程不遠不難,但能在山中泡上一池獨享的大眾池溫泉,人生享受。

第二天- 從塵世走入神域:橫尾山莊→槍岳山莊

揮別橫尾山莊開始緩坡上攀,目的地是槍岳山莊,剛開始走在森林間、一側有著雪山融化的溪水,這也是不上攀的旅行者來上高地度假的一段緩和路程,可以放下對呼吸和腳步的控制,恣意地東張西望、蹦蹦跳跳,遠眺溪水一岸的連綿山脈,遠望眼前孤傲冷酷的槍岳。

真正的挑戰從槍澤小屋之後展開,連續上升、高度快速推進,喘氣聲與心跳聲輪流主導節奏。隨著一步步朝槍岳前行,兩旁不再是仰望的山脈,腳下混亂的步伐踏著亂石坡,沒有清晰的路徑,只有畫在巨石塊上的圈圈叉叉,還有遠方的槍岳作為亂石坡上攀的指引。一邊手腳並用、眼觀四方尋找相對安全正確的路線,而肩並著肩的是身旁七八月仍未能融化的大片殘雪。

我們跟巨石們像是被裝在雪山圈谷這個碗狀容器中一樣,好像隨時都會順著圈谷的邊坡滑落碗底。背光面的雪山圈谷,像是上帝隨意淋上優格的山形甜點,北阿爾卑斯山脈的酸甜滋味,美的太不真實。

抵達槍岳山莊時,夕陽染紅稜線,仰望槍之穗高,像一根貫穿天際的利矛,讓人敬畏不已。仰望著槍岳在橘紅色天空中稍顯的溫暖,當夜幕降臨,漆黑的天空像是槍岳出糗地打翻了亮片,灑了滿天密密麻麻閃亮的星空。

第三天- 稜線之上,看見自己的極限與渺小:槍岳→大天井岳

一早起床攻頂槍岳,垂直上攀的體驗像是一場野外攀岩的鍛鍊,30分鐘即能抵達山頂,但每踏出一步往上踏下個踩點、每一次伸手抓住下個上攀岩塊,拉繩、拉鐵鏈、再攀爬垂直天梯,超級好玩刺激,腳下是萬丈深谷,心裡癢癢毛毛的,卻又也是興奮的。

攻頂後360度無敵展望令人屏息,四周是雲海與山影交織的劇場,山頂簡約的小神社莊嚴、傲氣凌人,標高海拔3180公尺的槍岳,是穿越雲層後神的領域。

離開槍岳後,進入縱走主稜線,一路經過大喰岳、中岳、南岳、西岳,稜線忽寬忽窄、忽穩忽險。時而需要在峭壁旁踩著碎石跳著小舞曲,時而攀上三層樓高的垂直天梯,走在天與地的邊界,心會很靜,身體卻要極度專注。

抵達標高海拔2900公尺大天莊山屋時,腿已酸透,卻也深深知道:這不是逃離現實,而是回到本真的自己。這天的稜線路段開闊如夢。

大天莊有份格外與世隔絕的寧靜,大天莊是個想要脫俗地享受優雅、溫馨、質感氛圍的山行者才會前往的山屋,因為在當日山行的最尾聲,大家無不希望趕緊抵達山屋放鬆吃飯,但從主要稜線山徑要額外走上一公里的爬升道路才能抵達大天莊,需要對大天莊有著一份嚮往和執著。

第四天- 風的山、光的山,下山揮別天堂:大天井岳→燕岳→中房溫泉

清晨在大天莊超有氛圍的餐廳吃過了精緻的早餐,在制高點望向窗外的藍天白雲,暖暖的陽光搭配高海拔的位子,不曬也不冷,沿著碎石路段往上攀登10分鐘,就抵達了大天井岳,一樣360度無死角的壯闊環景,天與地之間只有自己一般的平靜,我坐了下來,閉上雙眼,任陽光灑落在臉上,任山頂的風吹亂了髮絲,靜心冥想到山神的領域,去與山與天地默默訴說著對他們的敬仰。

在燕山莊前的風景令人屏息。前方就是夢寐以求的「燕岳」—那座因花崗岩與山之造型而被譽為「北阿最優雅的山」。抵達燕山莊後,立刻輕裝登頂。燕岳的路途是風化後的花崗岩形成的細碎沙灘般地質,走起來輕鬆簡單,但燕岳像詩、像畫,也像沉靜的哲人卻那麽的不簡單。

登上標高2763公尺的燕岳山頂,此刻你會明白,山不是用來征服的,而是用來傾聽的。與燕岳道別,開始下行之路。下山雖輕鬆,卻是對膝蓋的終極考驗。每一步下坡,都像是與山道的一次一次道別。

終於在午後雷陣雨大雨中狼狽地下山、抵達中房溫泉,脫下登山鞋的那一刻,才真切地知道自己完成了什麼。把疲憊的身體和富足的心靈一起泡入1200多年歷史的中房溫泉中,那份心底滿滿的暖意來自於上千年的秘湯溫泉,也來自於這趟縱走無數個記憶深刻的瞬間。

在槍岳與大天井岳的山頂端與風與神共舞、在稜線的艷陽與夕陽交織下與自己和解、在燕岳的花崗砂岩接上地氣充電滿滿、在山屋門前仰望滿天星辰期待看到飛碟。

山不語,但會教你什麼是「內在的強大」與「自然的敬畏」。如果說人生是一場旅行,那這段北阿爾卑斯縱走,就是最接近天堂的那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