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北印|我們在寂靜冬季的拉達克,緩慢靠近世界最高峰

我們還是一如往常把行程排滿、希望能在有限的假期時間將景點行程排到最充足的旅行者,因此為了趕時間,我們從德里搭上直飛往列城的班機,在一個半小時之間,從平地直接抵達海拔三千多公尺的高原。

飛機升空後不久,窗外的景色迅速改變,原本被霧霾籠罩的印度城市景逐漸淡去,視野變得乾淨而遼闊。再往前看,山脈一層一層浮現出來,從遠方延伸到視線盡頭,白雪覆蓋在稜線之上,輪廓銳利而清晰。從未看過這樣的山景,整片連綿不斷的喜馬拉雅山脈,幾乎沒有間斷地鋪展開來,規模大到讓人一時無法判斷距離,也很難找到一個可以聚焦的點,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壯麗的景致頓時讓人充滿感動,飛在山脈之上好似漫步雲端。

落地之後,心情的轉變很快延伸到身體上……走出機場到上車的短短距離,頭開始有點脹,呼吸變得明顯,走路的速度也不自覺慢下來。原本計畫旅行的節奏,在這裡幾乎派不上用場,走快一點會喘,大聲多講幾句話也會覺得不太舒服,就連上下樓梯都需要停一下。身體會直接提醒你,這趟旅程不適合用原本的方式前進,放輕鬆、慢下來吧。

原本排好的行程自然也跟著往後調整,恰好冬天的拉達克很適合待在溫暖充滿藏族風情的飯店內,我們趁著休息時間重新適應稀薄的高山呼吸節奏。

適應之後,開始注意到那些分布在山坡上的建築,遠遠看上去很安靜,幾乎和山體融在一起,靠近之後才知道,那些都是當地的寺院,這些寺院大多建在地勢較高的位置,順著山坡一層一層往上延伸,站在那裡往外看,視野很開闊但整體氣氛卻很內斂,非常喜歡這樣的反差。

這裡的人稱它們為 Gompa,像知名的黑美寺、迪斯吉特寺不只是宗教儀式的場域,更是當地人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僧侶在裡面誦經、學習,當地人會上來轉經、停留,有些人一起誦經、有些人一起喝酥油茶、當然也可以選擇靜靜地坐著聽經歌。

在拉達克信仰豐富不只有藏傳佛教,例如卡吉爾一帶,那裡多數居民信奉伊斯蘭教,主要是什葉派穆斯林,清真寺的輪廓和寺院的樣子截然不同,但同樣融在這片土地裡,可以聽得到藏族經歌同時間也可能聽得到讚美安拉和穆罕默德的詩歌。這些差異不會被強調,人們各自維持自己的生活方式,也自然地共存在一起,靈性修行、和平與社會和諧並不需要區分信仰。

在幾天適應後,我們要挑戰往更高的山區前進,進入奴布拉河谷。車子一路翻越高山,到達世界公路的最高點海拔5,359公尺再慢慢下降到另一個谷地,嚴峻的冬日高山沿途幾乎沒有太多聚落,猜測應該是都在冬天來臨前移居溫暖的地方,視線裡多半是單純的白及各種深淺不同土色,裸露的山體與被雪覆蓋的地面,看久了,風景彷彿也隨著氣溫一同凝結。

我們去的時間是二月,氣溫比想像中更低,可以降到零下二十幾度,水結冰後水管無法正常使用,馬桶裡的水也是凍住的,洗手和洗澡都變成需要特別準備的事情。很多在平地習以為常的動作,在這裡都需要重新想一遍要怎麼完成。

班公錯位在海拔約4,250公尺,在這個季節已經結冰,湖面不再流動變成一整片凝結的平面,風從上面掃過去,幾乎沒有聲音,湖面寬闊橫跨印度與西藏,延伸超過一百公里不見盡頭,我們走到湖面中環繞四周無邊無盡的山脈,興奮到忘卻稀薄空氣帶來的壓力開心地在冰上繞圈跳舞。

在這裡許多公路甚至稱不上路,充滿顛頗石塊、結冰、大雪覆蓋,即便是零下十幾度的冬季仍每天有人在山路一段一段用手搬動石塊開路,沿路上心中滿是感謝,謝謝這個機會與這些人讓我們這輩子有機會離喜馬拉雅山這麼近。

在極高海拔環境中我們努力克服嚴寒與高山症,身心開始慢慢理解這片地方的節奏,開始不用去計算時間、也不需要網路、最後甚至可以不使用手機,專注在自我,順著身體的狀態去行動,該走的時候走,該停的時候停,將這片不可思議的美景靜靜地收在心裡。

原來北北印拉達克這個地方,沒有刻意去征服什麼,但自然而然地告訴我們很多事情沒有明確的終點,過程本身就已經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