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飛機降落後,我們把行李丟進一台小小的雷諾CLIO,握著方向盤,卻感覺自己像是要踏進未知的試煉場。第一次在非洲大陸開車,偏偏又是手排,久違的離合器像個不熟的舞伴,總是踩不到默契,車子三不五時就熄火,尷尬得連路邊的貓都瞪著我們看。
我們會選擇這樣的法國小車並不是偶然,摩洛哥曾經是法國殖民地,如今路上的法國車仍是壓倒性的主角,無論是出租車還是當地家庭用車,幾乎清一色都是雷諾、寶獅、雪鐵龍。租這些車,就像融入當地的最佳入門票,不僅維修支援方便,還有一種「開著他們的日常」去旅行的錯覺。
在卡薩布蘭加市區繞來繞去,阿拉伯文和柏柏文的標誌對我們來說像是一首看不懂的詩。停車更是驚魂,直到一位陌生人熱心比手畫腳,把我們指揮到正確的停車格裡,才明白剛剛差點收一張罰單。那一刻,我們對摩洛哥人的友善有了最直接的體會。第一次上摩洛哥的高速公路更像一場荒謬小劇場,收費站裡沒有制服員,反而是一對父子模樣的路人收了我們現金。那瞬間腦子裡只有一個問題:「到底是交了過路費,還是剛好資助了一家人午餐?」答案至今成謎。
真正的冒險,從翻越大亞特拉斯山脈開始,這段我們交給當地司機,因為山路不是手排復健班能處理的。海拔超過三千公尺,氣溫像被人關掉冷氣般驟降,車子在彎道間滑行,山勢峽谷雄渾,卻比台灣的山路寬闊,開起來反而有種舒適的從容。翻過山頂,一切突然變了調,眼前不再是翠綠,而是沙漠,黃沙一路綿延到天邊,荒涼到彷彿世界只剩我們和這條公路,那種孤絕,宛如自己是參加達卡拉力賽的選手。

抵達 Merzouga 後,我們換上越野吉普,衝進沙丘,車窗全開,砂石迎面拍上來,眼睛裡全是沙;那一刻,爽快得像是生命在自由吶喊。

最後一段,我們重回駕駛座,挑戰著費茲(Fez)古城的「迷宮考驗」。千年古城中的巷弄狹窄、混亂,摩托車、人群、攤販、牲畜像是一場失控的嘉年華,我們的車彷彿闖進了印第安那瓊斯的場景,但當車子一路北上,景色卻漸漸舒展開來。
山勢從乾燥的黃沙轉為翠綠灌木,橄欖樹成排成列,陽光在枝葉間閃閃發亮,路旁甚至還能看見古羅馬遺跡的殘影。那種荒涼與文明的交錯,彷彿有了置身於南歐的感覺。
再往北,沿著地中海海岸線奔馳,天空純粹得只剩藍色,遠方甚至能望見直布羅陀與西班牙,近得像伸手就能碰到。這一段路實在太舒服,以至於我們忘了腳下的速度,結果被警察攔下,收到人生第一張全阿拉伯文的手寫罰單。最冤的是,我們只是超速 5 公里而已。


摩洛哥很適合自駕,租車便宜、路況多元,從市區的混亂到山脈的遼闊,從沙漠的孤寂到海岸的寬廣,每一段路都像是一場心境的轉換。開車在摩洛哥,是一次次被景色震懾、被氛圍擁抱的過程。

如果有人問摩洛哥要怎麼玩?答案大概只有一個:找一台車,然後把自己交給這片土地吧!














